第四百一十一章 神都鼎沸!望北楼望北!

类别:玄幻奇幻 作者:四月花黄字数:5554更新时间:25/01/22 10:31:16
    这一日,神都沸腾了。

    谁也没想到去年一场惨败,丢尽了煌煌大雍脸面的镇辽军,今年竟真能一雪前耻。

    那名为报纸的纸张上将此战的过程写得很详细。

    特别是冠军城那一战。

    从十月十五日,蛮族大军突然出现在城外开始,到陷阵营千骑破万!

    主将冯参连斩蛮族数尊六境大能,最后在退回城中时,单人一骑断敌于后,一声爆喝‘某家在此,敢近者死!’

    数万大军皆不敢近!

    再到十日横空,蛮族数十大军昼夜攻城的惨烈。

    有人为之拍案、有人为之哀叹、有人为之赤红双目……

    再往下看,便是第九日大战臻至最激烈的时候。

    蛮族九大真仙出手,那尊八境天人的蛮族可汗更是天河漫灌,水淹众生。

    形势最危急时,又是那位冠军侯一如去年那般挽狂澜于即倒!

    只手补天阙!

    斩真仙、合天人、诛灭蛮族可汗!

    一尊活着的传奇,就在随着纸上文字的描述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,然后死死烙印在他们心中。

    这一刻,就连对如今天下局势最悲观的人也不禁沸腾了体内热血,暂时忘却了八州之地的满目疮痍。

    而人心,即气运。

    当所有人昂扬向上、充满希望的时候,气运便如那烈火烹油,冲霄而起。

    只是让所有人没想到,还没等他们平复了心情。

    短短几个时辰之后,长街上便传来了卖报童子的奔走与呼喊。

    “号外!号外!”

    “冠军侯于十一月初,亲率大军出塞,北击蛮族!”

    “十一月十七,大军兵临蛮族王廷!当日破城!”

    “号外!号外!”

    “冠军侯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外面的呼喊声,众人咒骂一声。

    该死的奸商!

    很显然这两则消息应该是同时收到的,可那该死的奸商竟是分成了两次售卖!

    只是众人骂归骂,却也不得不忍痛掏钱。

    一日破王廷!

    这可是近乎灭国的泼天功勋!

    望着那同样是头版的内容,众人心情激荡到难以自禁。

    “恨不能亲眼目睹冠军侯的盖世神威!”

    “我亦恨也!只恨未能入得君侯麾下,哪怕只是牵马坠蹬,也是甘愿!”

    “壮哉!”

    “惜哉!”

    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今日的好消息,已经将他们的情绪送到了顶点,准备回家跟家人分享一下的时候。

    屋外报童的呼喊声第三次传来。

    “号外!号外!”

    “冠军侯率大军索敌于漠北冰原!一战尽覆北蛮余孽!”

    该死的!又来!

    不少人咒骂连连,心疼余财的同时,再加上这则消息相在前面两则劲爆消息面前,过于平平无奇。

    所以本不想掏钱,却没想到那些该死的小家伙随即便补充道。

    “呼号!号外!”

    “冠军侯勒石燕山!垒土封禅!为北海龙族所阻!”

    “以天人之境与龙族太乙战于燕山!”

    龙族!

    一个在普通百姓眼中只存在于传说的种族!

    这一刻,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
    一瞬间,原本喧闹到近乎沸腾的神都,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中。

    那些奔走呼喊的报童见状,有些被吓到了。

    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喊下去的时候,却见一道气息恐怖的身影,瞬间闪身到自己面前。

    报童惊悚之下,正想转身就逃,却听那道气息恐怖的身影,沉声喝道。

    “站住!”

    报童浑身僵硬,膝盖却是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贵……贵人饶命!”

    那大修努力收敛了气息,冷声道。

    “给我一份这什么……报纸?”

    说完,见报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的模样,那大修有些尴尬地扭过脸。

    “我给钱。”

    钱货两讫。

    还没等劫后余生的报童喘上一口气,下一刻便脸色惨白地看到一道道平日里自己连靠近也不敢的贵人,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
    “报纸给我,钱拿好。”

    这世上除非神经病,正常人在蝼蚁没有影响到自己的时候,是不会主动踩死的。

    更何况弄出这报纸的那家酒楼与宫中有些瓜葛,在没有必要的前提下,没人脑子抽了,会主动去试一试对方的深浅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报童望着空荡荡的包裹,以及脚下散落一地远超报纸本身价格的钱财,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随后赶忙将这些钱财收入到包裹中,飞奔着返回酒楼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望北楼。

    高壮汉子看着报童递过来的沉重包裹,摇头道。

    “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按规矩,剩下的都是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报童挠着头憨憨笑道。

    “狗娃以前只是小乞儿,幸得先生们才能得以活命、饱腹。”

    “这多出来的,便算是狗娃孝敬先生的。”

    高壮汉子眯着眼神望着报童一阵,随后笑道。

    “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。”

    说着,将钱财收起,然后在录事簿上勾动笔锋。

    【太康六十年十一月二十九,狗娃存银钱……】

    狗娃尚不识字,不知道先生并未真的收下他的孝敬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很开心。

    一路跑得满头大汗的他,此刻干劲十足,送完钱财,便又取了一大捧报纸塞入身上的包裹中。

    不过在出门之前,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道。

    “先生,这世上真有龙族吗?”

    高大汉子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“有的。”

    报童继续问道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君侯最后赢了吗?”

    高大汉子嘴角咧起,神色得意形如孩童。

    “当然赢了。”

    报童闻言,惊叹道。

    “君侯真厉害!要是狗娃有一天能见到君侯就好了!”

    高大汉子闻言,双眼下意识眯起,望着报童急匆匆离开的背影,呢喃自语一声。

    “会的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望北楼收揽的报童不少。

    当那最后一则消息放出去的时候,被惊出来的大修士同样不少。

    这些大修士大多对钱财没什么概念,所以很多报童都很是发了一笔横财。

    但如狗娃那般将全部所得上交的童子并不多。

    高大汉子望着另一个递上沉重包裹的报童,有些不解。

    “让我保管?为什么不自己收着?”

    报童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怕死。”

    高大汉子失笑。

    “你就不怕我贪了你的钱财?”

    报童继续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们兄妹的命都是先生们给的,没什么怕不怕的。”

    高大汉子挥手间便将包裹中的钱财取走。

    看着那被自己这等手段惊得睁大了双眼的童子,高大汉子笑笑。

    “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聪明的、憨厚的、机警的……

    这些特质越是年幼越是明显,高大汉子很大一个任务就是负责将他们挑选出来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

    ‘很多面孔明天怕是就看不到了……’

    稚童持金于闹市,凡人亦邪魔。

    望北楼能震慑住也只是那些修士,却管不了那些底层凡俗的恩怨纠葛。

    高大汉子叹息一声,自语道。

    ‘这本身也是一个筛选的过程,不是吗?’

    正低头忙碌之际,却见一道文弱身影嬉皮笑脸地出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我那法子如何?是不是收获倍增?”

    望着对方笑呵呵的得意面容,高大汉子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老实说他不是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家里人。

    他们这批老人早年出身市井游侠,信奉的是江湖道义。

    入得六扇门,李赫从来都以军法统领他们,规矩森严。

    后来受了君侯临别所赠的一柸乡土,更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
    可新来的这厮却是满身的铜臭味,与他们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此刻面对这厮的话,高大汉子却也只能回道。

    “今日盈利确实不少。”

    废话!

    明明一个版面能将清楚的事情被分了三份了,这盈利能不倍增吗?

    只是看着对方洋洋得意的样子,高大汉子还是忍不住道。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咱们来神都可不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的。”

    报纸是来自君侯的亲自示意。

    为此甚至不远万里送来了一套出自墨家大贤之手的印刷之物。

    版面上所载的内容,更是由如今供职于朝廷通政司的赵乾为主编,余下捉刀代笔的无名氏也全都是朝廷正经官吏。

    如此大的代价与手笔,又岂是为了贪图区区财货?

    “不要本末倒置。”

    听到高大汉子这话,陈序面上的得意僵硬了一瞬,随后撇撇嘴,语气不屑地道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些军汉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。”

    “看不上区区财货,有本事不要跟家里伸手要钱啊?”

    说完,见高大汉子脸色变得有些难堪,想着以后还要共事很长一段时间,于是缓和了语气道。

    “君侯要养军、要治民,需要钱粮的地方还很多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能给家里减轻一些压力总是好的,你说是吧?”

    面对陈序这话,高大汉子沉默了一阵,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刚刚说那些大修士对钱财没什么概念,其实他们也没有。

    此刻他终于明白过来,家里让这陈序过来目的是什么了,心中不禁有些惭愧。

    “受教了。”

    陈序见这糙汉这么容易就低头,不禁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不过能够沟通总是一件好事,两人闲聊了几句后,陈序直言道。

    “神都其实是一块宝地,只要经营得当,以后不但不再需要家里送钱财过来,甚至还补贴家里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来的目的,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你们的事情我不过问,但是搞钱的事情你们得听我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晚间,望北楼某间隐秘私室。

    李赫居于首位,一众身穿普通市井服侍,却气质极为特殊的汉子,次第坐下。

    翻看了高大汉子递上来的账目一阵。

    李赫缓缓抬首,望着席间多出那几张新面孔,感慨道。

    “诸君果然是能人。”

    “举手之劳,掌柜谬赞。”

    为首的陈序摆手谦虚了一阵,便将先前在高大汉子面前说过的话,跟李赫复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李赫略作沉吟,便点头道。

    “可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之后,经营一事上,皆以你等为主。”

    术业有专攻。

    这些家里派来的人,在商贾一道确实有些手段,李赫自然没理由拒绝。

    唯一让他有些疑虑的是——

    “陈管事的‘陈’,可是陈夫人的‘陈’?”

    陈序闻言,抬头看了李赫一眼,随即笑道。

    “掌柜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家夫人如今深居内宅,断然不至于再抛头露脸,辱没了君侯的名声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,他们这些人既然被并入了六扇门,夫人便不会继续插手。

    说完,神色肃然地端起手中的酒盏。

    “一切为了君侯大业!”

    这般言语一出,整间密室气息一肃。

    所有人全都近乎本能地挺直了身体,举杯附和。

    “一切为了君侯大业!”

    李赫深深看了这陈序一眼,见他眼神清澈中暗藏的狂热,终于彻底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“敬君侯!”

    “敬君侯!”

    盏中酒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包括李赫在内,全都竖起了耳朵,听这陈序讲述起家里的事情来。

    而这陈序精通商贾一道,口才自是不错。

    一桩桩、一幕幕,从他口中讲来,宛如亲历。

    听得这些早已将生死抛诸脑后的汉子,双目忍不住泛红。

    他们终是想家了。

    君侯说的对,神都虽好,繁花似锦、富贵喧闹,甚至就连这冬日也不似幽州苦寒。

    可它终究不是吾乡!

    “敬幽州!”

    李赫举杯,目光虚望北方,在将酒盏酒水饮尽后,又比身边人多续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敬此战死难的袍泽!”

    这一日,神都所有人都为报纸上的泼天喜讯而欢呼雀跃。

    可又有几人知道这泼天喜讯下,几多镇辽儿郎为此埋骨?

    苦酒入腹。

    李赫眼看密室中气氛有些沉闷,随即展颜一笑。

    “为此番大胜,贺!”

    没有什么好惋惜的!

    也没有什么好哀戚的!

    今日袍泽先行,来日若是轮到我等赴死,亦是当仁不让!

    “为君侯贺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今日一场密会,到底是高兴的。

    就连李赫渐渐地也有些微醺。

    刚要散去,却骤然听闻令狐安星夜到访。

    酒气瞬间蒸发,李赫匆匆起身上前迎去。

    “令狐君!”

    令狐安身居宫中,出入不易。

    能在这个时候赶来,肯定是发生了大事。

    李赫有些紧张。

    而快步走进密室的令狐安,神色间却是难掩激动。

    “大事!诸君有大事!”

    说着,一把抓过李赫臂膀,而后在座众人近乎语无伦次道。

    “封公了!封公了!君侯——哦!不对!日后当称君上!当称君上!”

    在座这些人包括李赫在内,几乎全都是草莽出身。

    一时间竟没明白这个‘封公’,到底是哪个‘公’。

    正愣神间,还是一旁的陈序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敢问令狐君,这个‘公’,可是开国之公?”

    令狐安重重点头,旋即道。

    “君侯此番立下泼天大功,陛下龙颜大悦,不惜开本朝之先例!予以国公之爵!”

    “如今圣旨已经拟好!断无更改!”

    “明日便会发往幽州!”

    说完,赶忙又将这‘国公’的渊源向众人详细讲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听完这些后,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这个爵位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死一般的沉寂后,终于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呼喊。

    “为君侯贺!”

    列土封国!

    建宗立庙!

    这可是如今大雍姬氏诸王都没有资格拥有的权柄!

    只是就在众人要拖着令狐安好好庆贺一番的时候,令狐安却是歉意道。

    “今日就算了!”

    “此番敕封,令狐安也要随行。”

    “能寻机跑出来知会你们一声已是不易,实在不便久留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令狐安想了想,又道。

    “你等许久不曾归家,若有言语、物品要捎回家中,令狐安倒是可以代劳。”

    神都、幽州远隔万里,虽自有沟通的渠道,却终是不易。

    听到令狐安这话,众人渐渐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有人笑了笑道。

    “东西就算了,劳烦令狐君替我们向君侯送上一番贺词吧。”

    李赫想了想,哂笑道。

    “若是有机会,替我在慰灵碑上一炷香吧。”

    此番阵殁袍泽不知凡几。

    就连当初的三百老兄弟也长眠数十。

    令狐安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不过在走出望北楼后,令狐安忽然一拍脑门,懊恼道。

    “糟了!刚刚太过高兴!忘了让他们小心殿下了!”

    陛下赐婚虽与封公一事相比,只是小事。

    可对于那位殿下而言,却是意味着从此鸡飞蛋打。

    这种愤怒与失望,令狐安一介阉宦尽管无法感同身受,却也能够理解。

    必是极为可怕!

    令狐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……